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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教育的反思


艺术教育的反思

李 森

艺术本来没有什么成规可言,成规是人制造的。艺术创造有无限多的可能性,这是艺术的迷人之处。在牛马牲口的眼里,我们钟情的那些艺术成规或图式是不存在的。一个石头,我们把它重新创造成了另一个石头;一棵树,我们把它重新创造成了另一棵树;一个人,我们对他进行了重新塑造。而对牛马牲口来说,这些都是毫无意义的。我们也不知道牛马牲口心中的世界,或许那个世界无限纯粹,或许有时也充满着恐惧。

人的视觉似乎有着某种统一性,多数常人都以为他们看见的事物是一个模样的。可是在优秀艺术家的眼里,事物的存在恍惚不定、动荡不安,有时被抽象出来,有时变得更为具体。在优秀的艺术家眼中,人很难把握事物的所谓本来面目,因为凡是心灵和心智着意关注的东西,就很难找到本来面目---心灵和心智的本来面目更难找到。在任何艺术形式中,自然被分解成多种多样的形式,以各种样式在心灵和心智中被塑造,同时也以各种图式塑造着人的心灵和心智。

教育的模式化使艺术教育面临着更深层的反思,长期以来形成的学院派教育,更是对艺术人才个性的巨大漠视。学院派喜欢制造成规,把成规视为艺术教育的正当,这是教育走向个人才智反面的行为。可是,那些被称为专家学者的教师,那些靠编写教材、制造风格巩固教育模式的教师,永远不明白教育本质上是以个性为出发点的。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的天性,艺术人才最重要的就是对个人天性的发挥,这种天性对创造艺术的可能性负责。就是说,虽然天才为艺术立法,但天才的艺术家永远是单个的艺术家。我们不怀疑艺术模仿的可能性,但我们必须明白,模仿永远只是对天才艺术家创造的图式和旋律的补充或引申。在多数情况下,多数艺术家完成了对一个艺术家的塑造,对一种艺术图式的塑造,这是心灵和心智交流的方式,也是一种现实。但伟大的艺术从来不在此止步,当一种可能性达到创造的极致,另一种可能性又在孕育之中。杰出的艺术家找到了艺术不可替代的图式之后,艺术和心灵、心智都回到了自己的家园。

美声教育、民族唱法的教育是模式化教育的代表之一。西洋美声本来是西方的一种民族音乐,由于西方强势文化的传播,这种唱法成了世界各主要民族歌唱的经典。本来不适合这种唱法的学生,也被训练成了"鬼哭狼嚎"般的叫声。在许多所谓歌唱者或歌唱家的表演中,我们只能听见音乐的技巧,而听不见音乐。我们虽不能彻底否定这种音乐的魅力,也不能否定个别人确实有此等歌唱的天赋,但多数人不过是歌唱的奴仆,是装样或矫情。普天之下,学院派的师傅和徒弟,都在唱几首老掉牙的歌曲,一代接一代的老师和学生都如此这般,这事实上就是创造力的萎缩。有才智的人对自己缺乏自信,没有才智的人想通过训练变成有才智的人。很多纳税人都不知道,他们养着的人在艺术上已经堕落成了这个样子。

民族唱法本来也是个好东西,可是现在已经变成了千面一声的唱法。在那些名声显赫的歌唱者中,你听不出这些歌唱者的个人才能,听不到那种发自内心的音乐。你只能听见一种歌唱体制的声音,这种声音变成了一种宏大的叙事,与个人才情和个人的精神性内涵无关。不过,由于这种宏大叙事的声音是对那种强大的音乐体制的贯彻和解读,因此,在社会体制的支持下,这种歌唱成功地掌握了话语权力,成为了一个时代趋之若鹜的一种唱法。

在造型艺术领域,学院派教育也同样可怕。在西方绘画体系的教学中,所有的教师都在教学生画大卫,画维纳斯,画瓶瓶罐罐,几乎都画得一模一样。好像没有大卫和维纳斯,世界就没有了可靠的造型。在那些遥远的山村中学,想考大学的人们,也在画这样的石膏模型,也在画同样的瓶瓶罐罐,而视身边的事物为无物---他们只能如此画,话语权没有掌握在他们手中。

在中国画领域,陈腐观念和滥情的作品比比皆是。人们拼命在复制古代艺术观念和艺术形式,就连题材都没有什么改变。学徒们随时都在抚摸什么鸟,什么虫,什么花,什么山,什么水,什么嶙峋怪石---中国画的绝大多数作品与本时代没有任何关系,你看不见当代人的艺术观念,看不见当代人的情感和生活方式在这种古老的艺术中发生了什么变化。很少有人知道,有创造性的艺术永远是当代艺术这个永恒的道理。

学院派虽然不能说毫无是处,但狭隘的、将学问降低为教条的学院派是不可饶恕的。狭隘的学院派对心灵和心智创造力的遮蔽,已经使艺术教育陷入了尴尬的境地。从这个角度看,许多艺术教师和学生,包括那些在艺术江湖上混饭吃的艺术工作者,其心灵和心智已经不复存在。从根本上来说,他们的心灵和心智被复制了。

在造型艺术的建筑艺术中,复制的流行变得更加可怕。由于城市的高速扩张,传统建筑几乎被摧毁殆尽。在中国30年的发展过程中,所有城市都变成了一个模样。这种粗糙的现代建筑的简单复制,把文化的多元性磨平了,从而把生活世界的区域性、特征性也颠覆了。

语言艺术教育更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由于所谓专业分工的细化,使许多人成了捍卫专业独立性的工具,这又是艺术教育堕落的一个证据。连教狭义艺术门类的许多教师,也自觉不自觉地认为语言艺术不是艺术。比如诗歌艺术,专业人士们可以忽视它,可以不阅读它而不会感到羞耻;比如民间艺术,从事专业创作的人士们可以从所谓学院专业的眼光去轻视它,也不会感到轻薄。狭义的学院派对人类纯朴心灵和激情的漠视,无论从哪一方面观察都罄竹难书。

许多从事狭义的门类艺术的人不阅读,不从文本中主动去探索人类精神的历史,这已经是一种事实。可是,如今连从事语言艺术教学与研究的人,也不阅读经典作品了。他们只看教材,只去复制教材撰写者制造的教条。而教材的编写,其实已经成为一种"正当"的互相抄袭。即使是博士、硕士,也很少有人多年如一日地潜心阅读原作。一个从事当代文学研究的人都很少去读原作,更何况那些研究古代文学的人。研究当代文学的人不读原作只读教材,从事古典文学研究的人,也很少广泛阅读古代的作品,同样也只是通过二手、三手材料去了解文学史。教师如此,学生如此。许多人的个人经验和判断力已经消失,人们对自我的经验和判断力忽视甚至蔑视到了如此地步。我在《羞耻者手记》中有一则文字,题目叫《谁不配领工资》,此抄录如下:

学院派的研究者很少阅读作品,他们靠抄袭别人的评论教学。既糊弄学生,也糊弄自己。在学院派教授们那里,只要掌握了几套理论框框,就可以去套天下的作品了。这种时尚导致人文丧尽,批评凋敝。很奇怪,学院派文学教授研究古今作家、诗人,可骨子里却不喜欢作家、诗人,特别对当下的作家和诗人有种天生的反感。有许多教授公然宣称,自己不懂诗,特别是不懂现代诗,也从来不读现代诗。因为在他们看来,现代诗不如古代诗。这种心理,这种态度是没有羞耻感的。朋友啊,不读现代诗的人,还敢教文学呀!现代诗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最重要的文学形式之一,是这个时代的文学之花。一个在当代教文学的人,竟然反感他所处时代的诗,何等荒谬。云南大学人文学院院长段炳昌教授说:"那些口口声声只懂古代诗的人,何不到古代去领工资,凭什么领当代人的工资。"段炳昌教授也是教古代文学的,可他关注当代文学。文学研究最可悲的是,研究者既不会写作,对文学也没有兴趣。所谓的研究,只是为了吃伙食而已---一个个庞大的伙食团。所谓学术界和文学界,竟然沟壑分明,互不往来。"五四"时代,三、四十年代,文学界和学术界是没有分别的。像鲁迅、胡适、闻一多这样的人,既是作家、诗人,也是学者和肩负社会良心的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