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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话相思卦


漫话相思卦

在明清时期,女性有一种打相思卦的习俗。相思卦亦称鬼卦,即用一双三寸金莲红绣鞋来掷筊问神,以占卜出外的心上男子归或不归,对自己爱或不爱。
张爱玲的《红玫瑰与白玫瑰》结尾,佟振保陷入生活失控、自暴自弃的状态,一个晚上,"听见烟鹂进房来,才踏进房门,他便把小柜上的台灯热水瓶一扫扫地去,豁朗朗跌得粉碎。他弯腰拣起台灯的铁座子,连着电线向她掷过去,她急忙返身向外逃。"佟振保在床上睡到半夜,被蚊子咬醒了,起来开灯,"地板正中躺着烟鹂的一双绣花鞋,微带八字式,一只前些,一只后些,像有一个不敢现形的鬼怯怯向他走过来,央求着。" 佟振保坐在床沿上,看了许久,再躺下的时候,他叹了口气。终于,他谅解了烟鹂及自己人性的软弱,记起活在人世间无数的烦忧和责任,"第二天起床,振保改过自新,又变了个好人。"
每读至此,总是疑惑不已,那双躺在地板正中带着鬼气的绣花鞋,成了事态转变的关键。如果说绣花鞋是烟鹂急逃时遗下,场面理应一塌糊涂、混乱不堪,而不是摆成前后相近的"微带八字式"的形状。我疑心这双鞋就像鲁迅先生的《药》中烈士坟头红白的花环,是作者凭空添上的。这掷鞋子于地的示意,似乎与从前的相思卦习俗有关。
在《聊斋志异》一书的《凤阳士人》中,写一丽人为凤阳士人"度一曲":"......望穿秋水,不见还家,潸潸泪似麻。又是想他,又是恨他,手拿着红绣鞋占鬼卦。"此曲后并有注释:"春闺秘戏。夫外出,以所著履卜之,仰则归,俯则否,名占鬼卦。"
佟振保在人生的理智制裁与性情自由之间,最终选择了重归秩序,动摇的家庭真能从此安稳吗?张爱玲只是淡淡的一句"振保改过自新,又变了个好人"便了结了,但她似乎还有未尽之言,篇末随手打了一个相思卦。那个微带八字式、鬼气森然的卦象,已隐含了不吉的意味。烟鹂对丈夫无条件的依赖,说明一个传统女性自我否定的认命心态。虽然得到了丈夫的回归,但她的结局,不外是《茉莉香片》中冯碧落的结局,"她是绣在屏风上的鸟---悒郁的紫色缎子屏风上,织金云朵里的一只白鸟。年深月久了,羽毛暗了,霉了,给虫蛀了,死也还死在屏风上。"或许这就是"烟鹂"的含义,雾锁烟笼中模糊暗淡的、任人支配的小鸟,千百年来被湮没的无数深闺女性中的一个。表面上扮演女主人的身份,实则被附属在宗法象征秩序中难堪尴尬,无能且又无味,是一个整体模糊的人,一种空洞的存在。
烟鹂是失语的,佟振保长期漠视她的存在。对烟鹂的哀求的发现,却是通过一双落在地上的绣花鞋,这是何等充满讽刺意味的一笔啊!讽刺之下尽显残酷,人世的生活终究还是要继续,这就是挥之不去的苍凉。
张爱玲是唯一的一个将男女之间的爱还原得透彻明白的人。她致力于在世俗生活中表现现代人生的传奇性,并以此直指人生的悲剧宿命。在形而下细密真切的表现的同时内蕴对人的生存状况形而上的思索,《传奇》响彻着通常的人生回声:"人生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虱子。"随着艳异空气的制造和突然的跌落,可以觉得传奇里的人性呱呱啼叫起来。 韩 娟